搞社会主义的后果系列之:加纳

在英国人眼里,黄金海岸是英国人在非洲最成功的殖民地之一。这里是赤道非洲最富足的地方,可可种植业非常发达,可可出口量已经有40年位居世界第一。 这里土著人的教育系统也是非洲最好的,拥有在非洲的殖民地里面人数最多的受教育土著人口。同时,黄金海岸内的民族情况也相对单一,亚坎(Akan)族的人口占了总人口的一半以上,大部分人口都讲亚坎语的不同方言,境内不同民族之间的对立不明显。因此,英国人觉得这里是尝试非洲自治的好地方。

当然英国人并没有打算立刻让这里完全自治。英国人的计划,在这里先建立一个半自治的政府。这个政府要通过大选选出,国会和内阁都将由本地人占据多数位置,负责这个地区的内部事务,进行半自治。英国人心目中候选的合作者,是那些律师、医生、商人、教师等组成的土著精英们。这些精英在1947年成立了黄金海岸联合大会(UGCC),选择的政治目标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自治,与英国人的设想符合。这个政党的领导人约瑟夫·丹夸博士新的自治政权选了一个新的名字,取自11世纪在西非曾经辉煌一时的古老王朝——加纳。

精英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缺乏底层民众的支持,也缺乏吸引底层人民支持的手段,于是就开始寻找能够帮助他们宣传来获得底层支持的人物。经过推荐,一个正在英国留学学习法律的学生得到了这个工作位置。这个人,就是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精英们对于恩克鲁玛了解得并不多。这时候,恩克鲁玛离开黄金海岸已经有12年了。在这12年里面,恩克鲁玛在美国取得了经济学、社会学和哲学的学位,上学期间,为了维持生计,曾经在肥皂厂和造船厂打工,也曾经在大街上卖鱼。恩克鲁玛1945年来到伦敦学习法律,但是很快就卷入了左翼组织的活动,与英国的共产主义组织领袖交往密切,进行反殖民主义的政治活动,并因此中断学业。恩克鲁玛在伦敦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自己没有稳定收入,经常靠朋友接济,现在黄金海岸联合大会的工作掉到了他的头上,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不过因为政治观点不同,恩克鲁玛与黄金海岸联合大会的合作就不愉快。为黄金海岸联合大会工作了18个月之后,恩克鲁玛离开了这个政党。这个时候恩克鲁玛已经不是那个依靠别人施舍的穷学生了,他立刻组建了自己的新政党人民大会党(CPP)。在黄金海岸联合大会的工作经验,使得恩克鲁玛很轻松地就把这个新政党塑造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政治机器,组织青年人,使用旗帜、标语、口号、报纸来攻击殖民者。恩克鲁玛主张立刻自治,许诺立刻自治就可以解决殖民政府所带来的所有问题,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带来全新的机会。恩克鲁玛立刻成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城市贫民的偶像,给底层人民带来了希望,是这些没有财产、没有地位的人们的救星;他极端的诉求也得到了小职员、小学教师、工会以及底层政府职员的普遍支持。恩克鲁玛毫不客气地抨击殖民政府,抨击英国政府,1948年,恩克鲁玛发起了群众运动,开始罢课、罢工、抵制,要求英国政府同意立刻自治。黄金海岸竟然也混乱起来了,英国殖民政府大吃一惊。这时候黄金海岸的总督是亚登克拉克,他立刻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逮捕了恩克鲁玛等领导人,把运动镇压了下去。恩克鲁玛被判处三年徒刑。

但是恩克鲁玛等人的被捕反而增加了他们的政治声望,监狱大学毕业的荣誉,使得被释放的人民大会党领导人更加受底层群众的欢迎。随着英国拟定的1951年2 月的大选日期临近,亚登克拉克发现,人民大会党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了。监狱里面的恩克鲁玛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参加选举,但是经过仔细研究法律条文,发现只有某项罪状被判处一年徒刑以上的人才不能参选。虽然恩克鲁玛被判处三年监禁,但是这正好是三项每项一年的刑期加起来的,每一项都没有超过一年时间。这样,恩克鲁玛就可以登记参选,于是在狱中的恩克鲁玛就正式成为大选的候选人。恩克鲁玛参选的消息更加激励了外面的人民大会党支持者,现在谁都知道人民大会党在大选中获胜不会有任何问题了。结果仍然出人意料,公开竞选的38个席位中,人民大会党赢得了34个,黄金海岸联合大会仅赢得了3个。1951年2月9日凌晨4点,监狱官员通知了恩克鲁玛,他个人以及他的政党,在大选中都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2月12日中午,恩克鲁玛走出了监狱大门,同时被告知,13日上午亚登克拉克将在总督府接见恩克鲁玛。

英国在黄金海岸的总督府在克里斯琴城堡,坐落在首都阿卡拉郊外的海边。整个城堡用从丹麦运来的石头建造的,是为了保护在这里交易的奴隶船只所建造的军事堡垒。恩克鲁玛以后会非常熟悉这里,但是1951年2月13日这一天,是恩克鲁玛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两个互不信任的人之间的会谈时间并不长,不过会谈结束,恩克鲁玛走出这个城堡的时候,黑非洲大地上第一个土著总理就已经诞生了。而恩克鲁玛也在24个小时之内经历了从囚犯到总理的过程。恩克鲁玛后来回忆:“走下城堡台阶的时候,整个事情好像做梦一样的感觉,仿佛我的每一步都踏在云端。我真担心会跌下来,梦醒以后,仍然回到牢房里面。”

就这样,恩克鲁玛这个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一直声称反对帝国主义的斗士,现在成了黑非洲第一个多数人口半自治政府的领导人。这一个消息立刻传遍了非洲大地,甚至传遍了全世界,不知道激励了多少正在争取独立自治的志士们。

关于建立什么样的政府,恩克鲁玛与亚登克拉克两个人的观点分歧很大,不过至少有一点共识:没有两个人的合作,加纳的半自治政府就走不下去。恩克鲁玛最终接受了英国人规定的新宪法。新宪法规定,警察、司法、金融、国防、外交等重要部门仍然由英国的总督和他的官员们掌握,其余内政由恩克鲁玛的政府自己负责;但是总督仍然是实际上的内阁领袖,可以否决任何提案,也可以提出自己的主张。实际上,所谓半自治的恩克鲁玛政府手上并没有多少权力。恩克鲁玛接受这个安排,的确只是权宜之计。1953年,恩克鲁玛开始公开要求更多自治权利,1954年,英国政府同意不再插手黄金海岸的内部事务。

1954年,恩克鲁玛再次在大选中获胜。这个时候,恩克鲁玛已经不再满足于只能处理内务的半自治状态,积极推动全面独立。英国人一开始答应考虑,按照计划,本来也要最终推动这块殖民地的全面自治。不过这时候黄金海岸内部却出了乱子,问题的核心是钱。黄金海岸的最重要外汇收入来自于可可的出口。殖民政府时期,殖民政府为了防止可可种植业者受到国际市场上波动的价格影响,成立了可可市场委员会(CMB),每年向可可农担保收购价格,同时成为黄金海岸境内唯一的可可收购、销售和出口商。恩克鲁玛的新政府自然就盯上了这块肥肉。恩克鲁玛从执政伊始,就要求可可市场委员会压低收购价格,把差价用于国家建设。不过可可市场委员会的腐败实在太快了,恩克鲁玛的人民大会党的官员很多都通过可可市场委员会捞了不少好处,而可可市场委员会低效混乱的管理,使得可可市场委员会可以提供的资金越来越少,恩克鲁玛只能一再压低可可的收购价格。

1954年大选后,恩克鲁玛宣布可可收购价格将连续四年维持不变,而所制定的价格仅仅是当时世界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这就激怒了可可的种植业者。黄金海岸的可可种植主要在内陆的亚森特地区,这里出产黄金海岸一半的可可,可可的主要贸易也在这里进行。而亚森特地区,原来属于亚森特王朝,在半个世纪之前才被英国人征服,文化与海岸地区的人口都有一些差异。于是,这些反对者就成立了自己的政党民族解放运动(NLM),宣称要保护亚森特的经济利益,维护亚森特人的文化传统,与腐败的中央政府抗衡,成立民族自治政府。这个政党得到了亚森特酋长们的支持。恩克鲁玛低估了反对者的能量,并没有引起重视,结果双方开始小规模暴力冲突,甚至出现了针对恩克鲁玛的炸弹袭击。混乱局面下,英国政府拒绝确定独立的日期。1956年大选,稳定了政治局面的恩克鲁玛再一次赢得了多数,虽然仅赢得了57%的选票,却取得了104个席位中的72席。英国政府对此表示满意,终于确定了独立的日期:1957年3月6日。恩克鲁玛选择了加纳作为新成立的国家的名称。

这可以说是整个非洲的庆典。庆祝加纳独立的贺电来自全世界,美国的艾森豪威尔、苏联的布尔加宁、印度的尼赫鲁、中国的周恩来,都发来贺电。直接来参加独立庆典的,也有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肯特郡主代表英国女王参加了庆典,聂荣臻元帅带来了中国代表团,甚至连白人政府的南非都派了人来参加典礼,煞是热闹。其中最出风头的来宾要数美国副总统尼克松,一踏上非洲的土地他就忙着四处会见、握手、拍照。庆典中,尼克松被围在一群加纳官员中间,拍着一个黑人的肩膀问:“独立了,自由了,感想如何?”对方回答:“我不知道,我还没自由呢,我来自阿拉巴马。”回答的人,就是马丁·路德·金。加纳的独立,实际上也成了美国黑人人权运动人士的一次难得的大聚会。

刚刚独立的加纳,确实充满了希望。


1960年加纳成为共和国,恩克鲁玛成为加纳的总统。按照1960年的新宪法,加纳总统拥有非常大的权力,可以否决议会的决议,可以随意任免内阁成员,任免军队高层官员,任免法官。恩克鲁玛自己还有巨额的总统应急基金,不需要通过议会就可以自由支配。恩克鲁玛完全控制着加纳的媒体,通过法律手段残酷镇压反对派,对于胆敢反对他的提案的议员,毫不手软。

加纳媒体笔下描绘的恩克鲁玛(加纳总统)的形象是这个样子的:

对于居住在非洲之内、之外的亿万人民来讲,恩克鲁玛就是非洲,非洲就是恩克鲁玛。你要问非洲正在发生什么?那么,所有人都会向恩克鲁玛来寻求答案。帝国主义者、殖民主义者,把他的名字当作诅咒;殖民者们,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自己可以随意欺压非洲人的好日子即将结束了;对于饱受外国势力欺压的非洲人来讲,这个名字意味着希望、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兄弟、意味着种族平等;而对于我们,他的子民,恩克鲁玛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导师、我们的兄长、我们的朋友,更是我们的生命;没有他,我们虽然仍然存在,却没有灵魂;没有他,我们充满病患的思想没有了治疗的良方;没有他,我们仍然只有充满了苦难的生活,也不会有胜利的滋味。恩克鲁玛给与我们的,比空气给与我们的都要多:他创造了我们,创造了加纳。

Doesn’t this sound familiar?~

如此重要的人物,自然在加纳各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恩克鲁玛的形象被印在钞票、硬币、邮票上,雕像四处都是,名字也上了霓虹灯。恩克鲁玛的生日是国家的节日,恩克鲁玛的画像,出现在各个办公室、商店,无处不在。

恩克鲁玛的目标大概是最宏大的。作为黑非洲挑战英国人权威的第一人,恩克鲁玛把自己看成是非洲的救世主,注定要有更大的贡献。恩克鲁玛要把加纳转变成工业化国家,梦想着把非洲建设成拥有足够的经济、军事实力,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的团体,与美国和苏联抗衡。当然,这个团体的领导人,非恩克鲁玛莫属。做出这样革命性的成就,自然需要一套指导理论,于是,模仿苏联的列宁主义,中国的毛泽东思想,恩克鲁玛主义诞生了。1960年,恩克鲁玛专门建了理论研究所来探讨什么是恩克鲁玛主义,不过除了“复杂的政治和社会哲学”这样的空帽子,恩克鲁玛主义成了恩克鲁玛可以随时补充的东西,迟迟得不到明确定义。4年后,恩克鲁玛主义终于有了定义:新非洲的理论,完全独立于帝国主义,在整个大陆的基础上,倡导联合的统一的非洲的概念,从现代科学和技术、非洲传统中吸取力量,相信每个国家的自由发展取决于整体的自由发展。谁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恩克鲁玛有把加纳建设成发达的工业国家的宏伟愿望,于是,学校、医院、道路的兴建速度非常快,沃尔特河上也开始兴建大型水坝。不过恩克鲁玛不满足于这些变化,觉得速度总是太慢,不断推出新的建设计划:制造厂、炼钢厂、矿山、船坞等,任何能够想象到的行业,恩克鲁玛都要建设。很快,就有精明的商人发现,只要能让恩克鲁玛觉得项目有用,准备足够的现金贿赂恩克鲁玛身边的官员,那么就非常容易得到加纳政府的项目。比如,恩克鲁玛建造了非洲最大的船坞,建成之后,却基本没用。一个罗马尼亚商人说服恩克鲁玛在加纳建造大量的可可仓库,试图以此来控制可可价格,建成后,也没有任何用处。恩克鲁玛往往很轻易就会批准一个上百万英镑的项目,随后,就把它忘记了。由于没有任何监管,这些项目的造价,也往往超出正常造价的几倍,十几倍。很多项目,加纳政府付了款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1961年,恩克鲁玛出访苏联、中国,还有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回到加纳之后,恩克鲁玛决定加大国有企业的比例。于是,加纳出现了一大批新的国营企业。到1966年,已经出现了六十几家大型国有企业,却都面临管理不善、账面亏损的境地。加纳航空公司开辟了飞往开罗和莫斯科的航线,却找不到几个顾客,只有花着公款的政府官员、议员才来光顾。这一切都导致加纳政府债台高筑。1963年,官方公布的加纳政府的外债额度是1.84亿英镑,1964年就达到了3.49亿英镑。实际上政府的外债更多,恩克鲁玛经常随意许诺项目,连内阁都不通知就随便举债,究竟欠了多少钱,政府无法统计。大规模的债务终于使得加纳政府开始了进口限制,不过管理的方法非常混乱,没有任何效果。很快,众多建设中的工业项目停工,加纳的工业化,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恩克鲁玛的农业政策也是一团糟。恩克鲁玛喜欢大机械化的现代农业,花费了大量的政府资源购置农业机械,从外国聘请技术专家,对于小规模的农业生产,完全忽视。恩克鲁玛的大规模工业化需要的资金,却几乎完全出自加纳的可可出口。为了保证政府的开支,恩克鲁玛政府一再降低收购价格,1960年代开始的农产品降价也严重降低了加纳政府的收入,也使得可可种植业倍受打击。以1960年可可农得到的价格为100计算,到了1965年,可可农实际仅得到了37。1960年,可可出口的收入中,72%返还给了可可农,到了1965年,比例降到了41%。而采购的杀虫剂的数量,1965年仅有1960年的2%。这实际上完全损害了可可的种植。政府的收购价格太低,可可农们就开始自己出售产品,这是非法的,但是加纳政府很难约束。同时,可可农也降低了可可的种植面积。从1965年之后的15年内,可可的种植面积降低了一半。拥有现代机械化装备的国营种植园,则面临着人员臃肿、机械故障频出、生产效率极低的问题。这些国营大种植园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却因为充斥着政府官员的亲戚、朋友,而无法管理,其单位面积产量竟然仅有私营种植园单位面积产量的五分之一。实际上,很多国营种植园很快就成了农业机械的坟场。

高额的税收也使得加纳出现反对恩克鲁玛的声音,加上外汇短缺导致很多必需品供应不足,加纳国内物价飞涨,罢工也开始了。恩克鲁玛自然毫不手软地镇压了罢工,但是社会问题依旧。这样的经济政策,结果可想而知。到1965年,加纳政府基本上已经破产,已知外债超过政府收入的十几倍。加纳国内的工业大面积毁损,农业迅速衰退。人口的实际收入也开始降低,1966年人口的实际平均收入,仅有1960年时候的一半。1963年的调查表明没有技术的普通工人的实际生活水平已经倒退到了1939年。1963年2月11日的内阁会议上,恩克鲁玛发现外汇储备仅有不到50万英镑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已经如此严重,震惊之下恩克鲁玛沉默了15分钟,独自哭泣。

恩克鲁玛在政治方面的投资也不顺利。恩克鲁玛投资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推动非洲合众国的概念,当然自己是领导人。1963年非洲领导人的会议上,恩克鲁玛大力推销自己的非洲合众国的理念,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尼雷尔也是一个提倡联邦的人物,正在倡导东非联邦。这就与恩克鲁玛的计划发生了冲突,东西非两个最重要的社会主义革命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恩克鲁玛还在非洲其他国家推行自己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同时大力抨击西非前法国殖民地仍然活在法国人的保护之下的新殖民主义。既然加纳周围的国家很多都是前法国殖民地的成员,经常被恩克鲁玛批评,加纳与邻居的关系就可想而知了。加纳周围国家的反政府武装,恩克鲁玛一概收纳。进一步的,加纳政府还卷入了邻居国家的政治纠纷当中。加纳曾经计划暗杀多哥的总统奥林匹奥,事情暴露之后,导致好几个非洲国家威胁要与加纳断绝外交关系。但是恩克鲁玛继续输出自己的革命,他设立了非洲事务局,在社会主义阵营的协助下,训练各个国家的反政府武装力量。1965年,进行过训练的一个尼日尔人刺杀尼日尔总统迪奥里(Hamani Diori)。刺杀未成,事件暴露,恩克鲁玛遭到了非洲普遍的批评。这样的情况下,非洲合众国的梦想,自然是根本不可能实现了。不过恩克鲁玛仍然热心处理非洲事务。刚果危机、罗得西亚和南非的解放运动,都是恩克鲁玛热心调解的目标。甚至在非洲以外的事务,恩克鲁玛也热心参与要充当调解人的角色,甚至曾经试图协调中苏关系。频繁的外交活动使得加纳建立了庞大的外交使团网络,建立了57个大使馆,对于一个还没有摆脱贫困的西非小国,实在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那些派出的外交官,自然是非常不错的差事,成了很多执政党人士眼中的肥缺。

1962年8月,发生了一次针对恩克鲁玛的刺杀。从此之后,恩克鲁玛更加不轻易相信任何事情,直接把刺杀归结到党内的激进分子头上,逮捕了三个部长。法官实在找不到这三个人和刺杀的关系,就立刻被恩克鲁玛解职。很快,议会通过新的法律,授予恩克鲁玛自己判案的权力。于是,再次审判这三个部长,这三个人就都被处以死刑。这一次,恩克鲁玛也嫌刑罚过重,改成了无期。1964年恩克鲁玛再次遇刺,刺客是一个警官。于是,恩克鲁玛下令逮捕了大批警察官员。为了确保个人安全,恩克鲁玛建立了自己的安全队伍,只从自己家乡招募人员,在苏联顾问的指导下进行训练。

1964年,恩克鲁玛决定把加纳正式变成一党制国家。实行之前,加纳举行全民公投,公投的投票率达到了96%,其中99.9%都投了赞成票。传统上就反对恩克鲁玛的亚森特地区,竟然一张反对票都没有。原因么,按照一些加纳学生的说法,很多地区根本就没有投反对票的投票箱,而在一些地区,选民需要在别人的监督下投票。实际上,加纳早就是一党制了,有没有这个名义并没有给国家带来什么变化。当然,大选的时候就省了很多事情,恩克鲁玛直接指定议员就好了,反正都来自同一个政党。实际上,大选都没有必要了,1965年议会换届,恩克鲁玛直接宣布议员的名单了事。

到1965年底,加纳已经是一个政府破产、高度腐败、政府管理混乱的国家。不过这并不影响加纳基本社会秩序的稳定。加纳的军队虽然处在这样的混乱环境中,却似乎没有兴趣介入政治。恩克鲁玛自然也一直在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在军队内部安插大量亲信、间谍。这些自然导致了原来军方的不满。此外,恩克鲁玛自己的卫队的待遇要比军队的待遇好上很多,也是军队不满的原因之一。

1966年1月22日,恩克鲁玛众多工业项目上的明珠,沃尔特河上的阿科索博(Akosombo)水库建成,恩克鲁玛出席了建成典礼。随后,恩克鲁玛出访中国、越南,试图调解印度支那战争。1966年2月24日,趁恩克鲁玛不在国内,加纳军方发动政变。在加纳城市的街道上,军队受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恩克鲁玛的雕像被推倒、摧毁,画像被焚烧。大街上,“恩克鲁玛万岁”的标语被换下,“恩克鲁玛是救世主”的标语,被改成了“恩克鲁玛不是救世主”。

恩克鲁玛随后到几内亚避难,1972年去世。

推翻了恩克鲁玛统治的将军们执政了三年后把政权交给了文官政府。不过这个文官政府迅速腐化,三年后再次被军队推翻。不久,军政府又被政变推翻。好容易到了1979年再次举行大选,大选前几周,32岁的空军军官罗林斯(Jerry Rawlings)中尉发动政变。这一次,罗林斯大开杀戒,一口气杀掉了8名高级官员,包括3名前国家首脑,开创了加纳政变屠杀政敌的先例。罗林斯设立人民法庭审判地方和军队的腐败官员,惩治奸商,随后罗林斯把政权交给了文官政府。1981年罗林斯再次发动政变,再次上台的罗林斯宣布禁止一切政党。

至此,连续25年的频繁政变,已经把加纳这个西非明珠变成了一片废墟。到1983年,加纳的经济已经维持不下去了:粮食产量大幅度下降,生产力水平达到了历史最低;政府没有资金提供给教育和医疗,婴儿死亡率在7年内增加了50%,超过了1%;通货膨胀率超过100%。1983年,拥有13万劳动力的加纳可可产业提供的产量,仅仅是20年前5万劳动力提供产量的一半。与此同时,上百万加纳人被尼日利亚政府驱逐回国,大旱也加剧了社会危机。于是,军事独裁者罗林斯只能接受西方援助,进行市场经济改革。放弃了政府限价之后,可可的收购价格立刻上升,1988年比1983年增加了四倍,终于停止了30年来加纳牺牲可可业发展工业的趋势。加纳的货币迅速贬值,1983年一美元可以购买3个赛地(Cedis),到1992年,贬值了150倍,一美元购买450赛地。进口许可制度完全废除。政府开始大规模裁员。加纳政府的人员臃肿也的确到了一定程度,一台打字机由3个打字员使用,一辆车配了10个司机,大多数人无所事事。这些多余的人,自然成了政府改革的牺牲品。1980年代后期,加纳政府解雇了6万人。加纳也开始私有化,包括金矿。改革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可可产量到1986年就增加到了22万吨,比1983年的时候多了三分之一,人均粮食产量也同时上升,制造业也有所增加。通货膨胀率,1983年的时候是123%,到1990年下降到40%。从1984年到 1989年间,加纳的经济增长率平均达到6%。改革也没有完全解决加纳的问题。到1998年,改革15年之后,加纳的国民生产总值仍然比1970年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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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转知乎专栏,作者傅翌才

转载未获得作者授权,仅因为你懂的原因而进行备份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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